北京租房圖鑒：“逃”出地下室的十三年
從地下室里“逃”出來的租客們或許沒有想到，逃離了暗無天日的地下室，又落進了資本收割的圈套里。
“這幾年，如果說買房是吞人的魔，那租房就是吸血的鬼了。”租房十三年之久的張先生向中新經(jīng)緯調(diào)侃道。
多家機構(gòu)發(fā)布的數(shù)據(jù)顯示，北京住房租金正處在上升通道，看似日漸規(guī)范的房屋租賃市場，背后卻是問題重重。十年來，北京的房租究竟?jié)q了多少?市場上又有哪些“貓膩”?
400元/間，讓人迷路的地下室
50歲的張先生是北京市海淀區(qū)一家主題咖餐廳的老板，2005年至今，他一直為自己兩家店的二十余名員工提供宿舍，而他本人也同樣租房居住。
十多年前，北京的房屋租賃市場還不成熟，租價低廉的地下室是很多“北漂”的最佳選擇，畢竟400-500元的租金，遠比正經(jīng)兩居住宅要低。
在這十三年間，張先生的員工一共搬過四次家，換過兩個小區(qū)，最初是地下室，后來是海淀區(qū)西土城地鐵站附近的小區(qū)。
“06年的時候我去地下室的員工宿舍看過他們一次，下去以后手機就沒信號了，走進去發(fā)現(xiàn)房間基本不透光;租戶用的都是公共廁所、公共廚房，排煙、排水都有問題;洗過的衣服全部晾在不透光也不透風的走廊過道……最夸張的是，我想出去的時候在地下室里迷路了，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了半天還是被員工帶出去的。”張先生描述道，“回家后我就聯(lián)系了安排員工宿舍的負責人，讓他們搬了家。”他說。
從地下室搬出后，員工們先是住進了離咖餐廳較近的小區(qū)。張先生回憶道，“當時羅莊東里的三居室只要2700元，員工們在那里住了兩年左右，沒漲過房租。后來房東打算賣房子，我們又換了薊門里小區(qū)的二居室，一個月3000多元。”
房租“沒怎么漲”，十年也就翻了三倍
如今，張先生和員工已經(jīng)在薊門里住了近十年。談及房租變化，張先生開玩笑說，“房租沒怎么漲，十年也就翻了三倍吧。”2005年，海淀區(qū)西土城地鐵站附近的小區(qū)的二居室租金約為2000余元，如今已經(jīng)直逼8000元，甚至更高。
▲ 某長租公寓平臺發(fā)布的羅莊東里小區(qū)的租金均價為每間4000元/月
“現(xiàn)在我和員工都住在薊門里。我們自己租的二居室5300元，員工住的二居室6000多元。因為我們住的年頭久了，和房東比較熟悉，所以租金都低于市場價，節(jié)省了不少租房成本。”他說，“即使低于市場價，這七八年來我們的房租也漲了三次了，從10年左右的4500元，到4800元，再到現(xiàn)在的5300元……都是因為市場行情變了，所以房東也要象征性的漲一漲。”
據(jù)貝殼研究院報告的數(shù)據(jù)，以2018年8月6日至12日的整租租金為樣本量，北京的整租平均租金同比增長了15.5%。
而具體到個別小區(qū)，還有更大漲幅。例如被網(wǎng)友戲稱為“亞洲最大社區(qū)”的天通苑，其東二區(qū)的兩居租金在去年同期還是每月4300元，從去年年末開始一路走高，截止7月30日已經(jīng)漲至每月6000元，漲幅將近40%。
▲重點城市整租平均租金和同比統(tǒng)計
▲北京典型小區(qū)天通苑東二區(qū)的兩居租金走勢
張先生還提到，他曾在幾年前入手一套北京市順義區(qū)的三居室。由于他每天都要去咖餐廳“坐班”，在店面附近租房住更方便，所以順義的房屋一直處于外租狀態(tài)。
“我們最開始向外租房的時候咨詢過很多中介，也考慮過托管。當時我們出租的心理價位是七千一個月，自如托管的負責人給價九千，說房子可能整租也可能分租出去。因為不希望他們對房子進行標準化裝修，也不想分租，就沒同意。”張先生說，“后來我們通過朋友的介紹把房子整租出去了，這兩年年房租已經(jīng)從七千五漲到了九千。但是聽說現(xiàn)在長租公寓對五、六環(huán)的三居室的報價都已經(jīng)過萬了，還是挺讓人吃驚的。”
中介濫用轉(zhuǎn)租權(quán)，平臺被指坐地起價
張先生回憶稱，在長租公寓興起之前，更火的是各種“二房東”與“黑中介”。
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二房東”和“黑中介”擾亂了租賃市場秩序，他們有的抬高房租賺取差價，有的將一間房屋安置多個床位后出租給多個人，還有的通過制定各種不平等的扣押金、扣房租條款欺騙租戶。張先生也曾被中介的“小把戲”欺騙過。
張先生告訴中新經(jīng)緯，“我們家在郊區(qū)有一套常年空置的房屋，由于地段原因不易出租。有段時間有家中介公司一直聯(lián)系我們說有人想長久包租我們的房子經(jīng)商，但是因為地段不好，給的租金低，并且要求首月免租。”
“在中介多次聯(lián)系后，想到一直閑置也不利于房屋保養(yǎng)，我們就同意了。誰知簽完合同后的第四個月，只交了兩個月房租的租戶就不見了，我們?nèi)ヂ?lián)系、投訴中介，當時的負責人卻已消失，中介公司則各種推卸責任。”他說。
▲ 資料圖 中新經(jīng)緯 張哲 攝
很多租戶認為，正是因為無良中介的存在攪亂了市場，自如、蛋殼等長租公寓才會如此受歡迎，這時候很多租戶更在乎租的房子是否安全、省心，為此他們寧愿接受更高的租金。
然而，近日關(guān)于“長租公寓平臺惡意哄抬房租”的聲音不絕于耳。在過去，相比房價，房租剔除了不少投資因素，被認為能更直接地反映剛性需求。而近幾年入場并且蓬勃發(fā)展的長租公寓，卻正在讓“炒房租”變?yōu)榭赡堋?/p>
有分析稱，目前市場上的自如、蛋殼等租房中介平臺已經(jīng)開始形成巨頭壟斷局面，有些中介正通過放大“租金上漲”的恐慌抬價牟利。托管房源已經(jīng)超過60萬間的自如租房，作為房屋租賃市場規(guī)模、影響最大的長租公寓平臺，被指對哄抬北京房租價格負有責任。
從地下室里“逃”出來的租客們或許沒有想到，逃離了暗無天日的地下室，又落進了資本收割的圈套里。
從炒房到炒房租，資本狂歡的盛宴背后，最終受傷的仍是租客們。盡管自如曾發(fā)布官方聲明表示，不存在參與市場不良競爭、哄抬房價的行為。但網(wǎng)友和租戶并不買賬，認為這是甩鍋的做法。雖然房租上漲的大鍋，不能全讓長租公寓背，但這些品牌背后資本的參與，的確對漲價起到不小的助推作用。(張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