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年前，阿的木且從車窗中看著不斷后退的大涼山，母親攙著妹妹的身影逐漸凝縮成一個黑影，這是父親去世后，他第一次鉆出這座群山環(huán)繞的“圍城”，這一次他的目的地是河南汝州。

那時13歲的他，尚且不知即將面對的是什么，可午夜夢回時，總有個聲音在不停敲打他，“回來，等學成后，支援大涼山。”

人與牛、羊同住的房子

鄭州市金水區(qū)紅十字孝慈志愿者服務隊的成員們初見阿的木且，并不覺得他有13歲——不到一米四的個子、黑黢黢、瘦瘦小小的，整個人并不鮮活，就像一個木偶，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

志愿者張菊說，早前聽說四川省涼山彝族自治州的大涼山條件艱苦，一些孩子沒有條件上學，實地來看，情況比她想象的還要糟糕。

阿的木且家所在的村莊，就在大涼山山腳，離公路很遠。

條件稍微好一點的村民，都在鎮(zhèn)上買了房子，但還有像阿的木且家這樣的，仍然留在這片原始的土地上，沒有路、沒有信號，只有孤零零的一座土坯房。

土坯房的屋門很矮，人彎著腰才能進去，屋內黑漆漆的，摻雜著難以言狀的氣味。不少人家與牲畜同住，一個堂屋，除了豬、牛、羊，墻角是碼成堆的小土豆，屋中間一個火堆，有的人家會壘一個吊鋪，上面放著當地特有的苦蕎麥。

土豆和苦蕎餅是主食，蘸著辣椒面就能吃，“每到吃飯時，全家人再沖點鹽水，用一把勺子換著喝。”張菊說。

小學學歷，對于大涼山人來說很常見。

阿的木且的父親在幾年前因病去世，留下了母親、哥哥阿的木達、他和自幼患病的弟弟、姐姐、患有小兒麻痹的妹妹。

所以，當志愿者提出，要將阿的木且和哥哥送到河南去讀書時，遭到了舅舅家表哥的強烈反對。“上什么學，”表哥用不流利的普通話說，“學了有什么用，還不如在家干活。”

“我想上學、我想讀書”

當阿的木且兄弟倆與其他三四十個同齡孩子一道坐上去河南的大巴車時，小小少年的心里，才悄無聲息地漾出一絲波瀾。

他太想讀書了。

在村里上到小學三年級，阿的木且的成績一直不錯。父親去世，哥哥阿的木達先輟學回家干活，阿的木且即將做出同樣的選擇。根據彝族的風俗，家里的男人去世，女人的兄弟、孩子們的舅家為大，于是，阿的木且的表哥接管并操持起他們一家的生活。

從大涼山離開，阿的木且得知自己和其他伙伴要被送往河南學習武術，從而有一技之長傍身。不過，他對武術不太感興趣，“我覺得，讀書比練武簡單。”阿的木且說。

在一次與志愿者們同行時，他鼓起勇氣說出內心的聲音，“張菊阿姨，我想上學、我想讀書。”男孩用并不算流暢的普通話囁嚅地說，“學到知識后，我還想回大涼山……我想改變那里孩子的一生。”

那是令張菊感到欣慰和感動的一句話，她沒想到能從這個看似木訥的男孩嘴中說出，“三四十個孩子里，只有阿的木且主動提出了想要上學的請求。”張菊說，“我們也不想因此埋沒了孩子，于是前后奔波，在新鄉(xiāng)市輝縣拍石頭鄉(xiāng)中心小學，為他爭取了一個就學名額。”

2018年9月，13歲的阿的木且成了這所小學的一名“大齡”四年級學生。剛開始，因為不適應河南的教材和教學進度，他的成績一度在班里墊底。

“慢慢的，他就把成績趕上來了。”新鄉(xiāng)市輝縣拍石頭鄉(xiāng)中心小學校長張錦文說，“除了英語，他的數學和語文成績都排在班里前幾名，還獲得了不少獎狀和榮譽。”

大涼山的顏色太單調了

2020年6月，阿的木且小學畢業(yè)，志愿者們又將他安排到鄭州上中學，臨別時，張錦文送給阿的木且一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并在書的扉頁寫道，“頑強、拼搏是成功的基礎。”

“我希望，他能在艱苦的環(huán)境中，磨煉意志，最終依靠自己的雙手獲得想要的生活。”張錦文說。

時光荏苒，2021年11月末，阿的木且已經是鄭州市一名初中二年級的學生了，曾經照顧過他的志愿者們都說，時光讓這個從山里走出的孩子徹底變了樣：他長高了，皮膚也白了些，臉上的笑容逐漸多了。

阿的木且的學習成績也不錯，在班里能排到前十，志愿者們說，阿的木且是這一批唯一有機會考上大學的孩子，這也是他的心愿。他羞赧地說，希望自己能考上大學，學成之后，回到大涼山建設家鄉(xiāng)，“想過當老師，也想過當作家。”

他無法忘記在大涼山，雖然窮、但無憂無慮的時光。小時候最令人開心的事，就是和鄰居小伙伴爬山、掏鳥蛋，“在稍微平整的壩子上，我們把衣服一脫，一起摔跤。”

“大涼山都是綠色，太單調了。”阿的木且說，父親未去世前，曾經在去安徽打工時帶上他，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除大涼山外的世界，城市內各種顏色的交織，深深印在他的心里。

哥哥阿的木達就沒有這么幸運了，來到河南半年后，他還是被家里硬叫回家，少年的倔強終究抵不過現實。張菊參與了那場送別，晚上八點，在鄭州火車站，城市中華燈初上的霓虹燈，映在了男孩流淚的面頰上，“我不想回去。”

這個志存高遠的少年需要您的幫助

阿的木且的幸運，來自于發(fā)現他的志愿者，和一路幫助他的好心人。這三年，阿的木且的一切開支，都來源于社會各界好心人的捐贈，但最近兩年的疫情、河南水災，讓這樣的捐贈變得十分不穩(wěn)定。如果您愿意伸出援手，幫助這個來自大山的孩子，我們十分感激。(頂端新聞·河南商報記者張逸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