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東時間3月8日，美國第16大銀行硅谷銀行（SVB）發(fā)布公告，計劃甩賣持有的資產并發(fā)行股票融資。這一消息引發(fā)了股票市場的暴跌，市場擠兌之下，硅谷銀行陷入實質上的破產狀態(tài)，隨后在3月10日被美國存款保險機構（FDIC）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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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的介入并未完全緩解市場對金融風險的擔憂，這是自 2008 年金融危機以來美國銀行業(yè)發(fā)生的最大規(guī)模的倒閉事件。在隨后的兩日內，美股、美國債收益率、美元均出現(xiàn)了下跌走勢，信用利差出現(xiàn)放寬等一系列情況出現(xiàn)。
如何看待本次硅谷銀行的暴雷事件？其后續(xù)影響會有多大？
硅谷銀行本身為加州的地方銀行，為當?shù)氐目萍夹袠I(yè)提供金融服務。從負債端來看，硅谷銀行主要為科技、生命科學、醫(yī)療保健類的公司提供銀行服務，其發(fā)展也深度綁定了科技公司。在過去10年，科技公司受益于利率長期下行的環(huán)境，可以輕松地從銀行獲取貸款。而這些資金化為存款流入了硅谷銀行，使得硅谷銀行的資產規(guī)?？焖亠j升。
為了將存儲的資金得到利用，硅谷銀行在提供貸款之余，選擇大量地購買美國國債、房地產抵押貸款證券（MBS）等資產來提高自身的收益率。從資產構成來看，截至2022年底，硅谷銀行擁有的資金中，35%被用于提供貸款，55%被用于購買國債和MBS，這個水平是美國前50大銀行中的最高水平。由于大量資金被用于購買了長期資產，硅谷銀行本身的流動性在銀行中是較差的。
硅谷銀行的破產風險可以從2022年初，或者說可以從美聯(lián)儲開始大幅加息說起。為了抑制通脹，美聯(lián)儲自2022年3月起開始了連續(xù)的激進加息，截至目前連續(xù)8次加息、累計加息450BP，在市場預期中，美聯(lián)儲加息的終點最高上升至5.6%，且年內出現(xiàn)降息的概率較低。
加息帶來了三種影響，其一是銀行需要支付的利息增加，無利息存款減少，銀行獲取資金所需要的成本提升；其二是由于利率的提升，美國PE/VC項目的融資變難，初創(chuàng)企業(yè)開始消耗存款，導致銀行儲蓄的現(xiàn)金開始流失；其三則是由于銀行加息，MBS等資產的價格開始大幅下降，且在加息預期放緩前，這一下行趨勢還將繼續(xù)。
這些影響疊加到硅谷銀行身上尤為嚴重。截至2022年末，硅谷銀行持有的資產出現(xiàn)了大幅度的賬面浮虧，其持有的到期金融資產（HTM）總規(guī)模達到913億美元，未實現(xiàn)虧損則高達152億美元。
同時，存款的消耗使得硅谷銀行可支配的資金出現(xiàn)流失，四季度公司存款余額同比下降8.5%，活期存款下降35.8%。截至2023年一季度，公司現(xiàn)金資產僅剩138億美元，資產流動性風險開始暴露。
暴雷的導火索源于3月8日，為了避免更多的虧損，同時也是為了增加自身的流動性，硅谷銀行的管理層最終決定甩賣可供出售投資科目下的資產，認虧18億美元的同時換取了210億美元的流動性。同時，為避免流動性危機，硅谷銀行希望通過出售普通股和可轉換優(yōu)先股籌集 22.5 億美元。
消息公布后引發(fā)拋售潮，硅谷銀行股價當天暴跌逾 60%，當日收盤價僅為106美元。硅谷銀行的風險被擺在了臺面上。認賠的行為還引來了來自輿論上的踩踏，大量硅谷大量的投資者和創(chuàng)始人在媒體上提示，硅谷銀行在賬戶上尚有152億美元的HTM 浮虧擔憂，儲戶應當應盡早把資金從 SVB 中撤出，以此規(guī)避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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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儲戶逃命式擠兌的影響下，3月9日硅谷銀行當日提款規(guī)模達到了420億美元，接近硅谷銀行2022年底存款規(guī)模的四分之一，當日硅谷銀行的賬面現(xiàn)金降至-9.6 億美元，無法兌付的現(xiàn)實正式宣告了硅谷銀行的破產，股票停牌。3月10日，美國聯(lián)邦存款保險公司（FDIC）宣布，金融監(jiān)管機構已經關閉了硅谷銀行，并查封了其存款。
相較于傳統(tǒng)的商業(yè)銀行，硅谷銀行的商業(yè)模式是相對“非主流”的，深度綁定科技企業(yè)的客戶傾向以及更傾向購買資產而不是提供貸款的商業(yè)模式，使得硅谷銀行更像是一個私募股權基金或者是CMBS。加息的超預期使得銀行面臨著期限錯配、資產端流動性差、高利率環(huán)境下資產減記的問題，因此其體系本身具有脆弱性，并不能代表美國銀行的整體情況。
事實上，硅谷銀行在其提供的報告中詳細的解釋了出售資產的行為邏輯，也對自身的資產負債表做出了剖析，從底層邏輯上來說并無問題。然而市場對此“并不買賬”，這在一定程度上說明了市場并非完全冷靜的，而金融風險的爆發(fā)則幾乎是難以預測的。
就目前來看，市場上普遍認為硅谷銀行引發(fā)系統(tǒng)性風險的概率并不大，但并非不存在。硅谷銀行的經營模式并非普遍存在，在頭部銀行中更是稀少。而本次FDIC入局的速度是非?？斓?，在2008年金融危機后，美國的監(jiān)管機構在接管銀行破產方面的經驗有了較多的積累，在FDIC的干預下，金融風險應當能夠在較早期得到控制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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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需要注意的是，由于過去10年美國科技企業(yè)的蓬勃發(fā)展，類似硅谷銀行這樣的商業(yè)銀行并不算少見，其中自然也不乏采取了激進資產配置的銀行企業(yè)。這類存款來源多樣性不足的區(qū)域性銀行同樣有可能面臨較大的流動性壓力。同時，美聯(lián)儲緊縮帶來的流動性緊張也有可能會迫使更多的銀行選擇出售資產，導致銀行業(yè)出現(xiàn)大量的虧損。因此目前的情況還并不能說已經平穩(wěn)，在恐慌情緒的影響下，或許會有更多的銀行面臨擠兌問題。
事實上，在硅谷銀行遭到接管的48小時以后，位于紐約的Signature Bank同樣遭到了關閉與政府接管。Signature Bank是專門為加密貨幣提供服務的銀行，截至2022年底總資產為1104億美元，是美國排名第29的大型商業(yè)銀行。Signature Bank有著相似的問題：客戶單一，資金集中于投資行為（加密貨幣），流動性存在壓力。
硅谷銀行暴雷之所以影響到了整個市場的情緒，是因為這個事情的起因來源于加息，市場擔憂貨幣政策的縮緊影響了金融穩(wěn)定，其關注點在于該事件對整個美國銀行系統(tǒng)穩(wěn)定性的沖擊。正如前文所說，市場不一定會一直保持理智，因此金融風險的預防和預測同樣困難。市場擔憂中小銀行的流動性具有一定道理，因此如何抑制這一情緒上的擔憂，將決定硅谷銀行事件的影響規(guī)模。
目前就美國官方對硅谷銀行的處理方案來看，處理速度和表態(tài)上都是比較積極的，包括財政部和白宮高官的積極表態(tài)，向未保險儲戶支付優(yōu)先紅利，以及考慮保護硅谷銀行的所有存款的言論，都讓市場恐慌情緒有所消退，只要后續(xù)處理得當，引發(fā)系統(tǒng)性風險的概率較小。
短期來看，本次暴雷事件有可能會對3月的加息進程產生影響。在3月9日鮑威爾聽證會發(fā)言結束后，CME現(xiàn)實3月市場預期加息50BP的概率達到78.6%，而在硅谷銀行暴雷后的3月10日，該預期下降至40.2%，取而代之的是加息25BP的概率來到59.8%。為了安撫市場情緒，降低進一步發(fā)生問題的風險，原定的加息進程或許會減緩或延后，待到硅谷銀行事件處理完成后再重新提速。
同時，F(xiàn)DIC對硅谷銀行的處理方式也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事件的演變。對破產銀行的處理方式無非是市場化收購（找人接盤）和存款保險基金償付（破產清算）兩類。在過去的10年間，95%的破產銀行都會按照找人接盤的方式處理。若FDIC能夠盡快幫助硅谷銀行找到“接盤俠”，儲蓄用戶的資金存取則能夠更快地回歸正常，影響將會被壓到最小。
若是按照破產清算的方式處理，硅谷銀行的規(guī)模較大，預計FDIC在銀行的破產清算流程上會花去較多時間（正常是3個月）。盡管已經有“全?！钡某兄Z，但在此期間儲戶將無法正常使用所儲蓄的資金，而對于許多科技初創(chuàng)企業(yè)來說，3個月的現(xiàn)金流斷裂將是非常致命的情況。如果政府處理不當或儲戶預期損失較大，那么美國銀行/金融系統(tǒng)的穩(wěn)定性或許會陷入混亂的風險預期中。
美聯(lián)儲亟須在當前環(huán)境下穩(wěn)定金融資產價格，為順利、妥善處置 SVB 資產保駕護航，但沒人能保證在此期間會不會出現(xiàn)下一家破產、被接管的銀行。目前事件仍在進行過程中，若恐慌與金融風險進一步蔓延，或許來自美國的2023“黑天鵝”將引起美國乃至全球市場的風暴，筆者也會進一步關注該事件，以及加息政策變化帶來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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